命题作文与个性表达

福建长汀一中 吴永福

    作文大都是命题写作，而命题写作不同于自主写作的在于先有题目，而不是先有素材。换言之，自主写作的题意多从素材中提炼，而命题作文则要过好审题这一关。且往往在审题之时，就有立意方面的考虑。作文中，是不妨主题先行的。不过此种主题先行的写作，在很大程度上又成了发挥题意之作，即找寻若干材料来阐明题意而已。这样写出来的作文可以是符合要求的，但不见得是好的。因为此种被动式的写作，缺乏的是主体的参与。也许正因为主体意识不够明确，往往使得作文的写作甚为乏味。那么如何变被动为主动，或许就是要多一些个性的表达。即在作文的题意限制下，尚有一块个性的空间。

    先说感性的渗透。作文中题意的阐述，大都是理性层面的。理性思维，主要是借助概念来演绎，但有可能流于枯燥。比如围着题目绕圈子，显得干巴巴的。或是照搬一些大道理，甚是无谓。至于落入前人所说的理窟中去，更不可取。其实讲理中，若觉得没有多少话可说，或者说了也不精彩，不妨添加一些感性经验。用感性来滋润理性，进而取得一种谐调。感性不似理性那样围着概念，而是与写作的对象有所接触，可着眼于观察及感受。有经验垫底，言说起来更为真切。比如朱湘的《咬菜根》，也是由咬得菜根百事可做的成语发端，但并未在吃苦耐劳上表决心，而是转移到生活经验上来。文中写到童年的事情，将“立志要作一个轰轰烈烈的英雄”与“致全力于青菜汤的碗里搜求菜根”结合起来，很能传导出那种儿童的心理。其实文中写到的菜根并不难咬，比如萝卜、白薯、山药、慈菇，这就另有一种谐趣。“我宁可这六百种的菜根，种种都咬到，都不肯咬一咬那名扬四海的猪尾或是那摇来乞怜的狗尾，或是那长了疮脓血也不多的耗子尾巴。”从这里，还可看出作者性情的喜恶来。

    面对一个题目，写作的向度上可生活化，也可哲理化。前者侧重于感性的生活经验，后者则要求有较高的理性思维。不过与其在文中东拼西凑地说些套话式的大道理，反不如让题意生活化，就是还可充实自身的生活经验。感性的经验，当然是出于对生活的观感。至于写了出来，则不仅要与题意有关，在某种意义上还起了一种印证的作用。感性的因素，大多保留了生活的新鲜，此种新鲜是不可复制的。生活化的方向，也可走抒情的路子，但要情真意切，不可过于做作。尤其是无情而强抒，甚为别扭。其实生活的意趣是多样的，不是只有一种调子。如朱湘的行文，就颇有谐趣和反讽。

    再说思考的张力。作文中多一些感性的因素，便于表达个性。但若思考有其力度，也能体现个性的。法国的帕斯卡尔把人比作一根会思想的芦苇，这个说法也许要比说“人是会制造工具的动物”或“人是会使用文化符号的动物”来得更贴切。所谓“人生一世草木一秋”，不用说人的生命是脆弱的；但因为有思想，生命才有了一种韧性，借助于这种虽柔而韧的弹性，精神的张力才不断地上升到更高的境界。作文的题意，大致说来也有一般与特殊之分，所谓一般就是比较容易想到的，而特殊则需要思考的深入。即对题意有独到的理解，甚而多有感悟。比如高考作文《空白中的独舞》，有一个片断是这样的：

    西方人喜欢咖啡，浓烈而沉重。那种如铁一般的黑，泛着机械和金属的光泽。细泯一口，是满口的苦涩。强烈的提神效果和密匝的水汽，通透而不留间隙地攫住你的思想，裹住你的神经。像一个霸道的人，一下子占据了所有的空间。所以西方人喜欢冒险，喜欢开拓和占有。

    而茶，生于幽谷阴坡之上，浸润和风细雨的轻柔，吸取月华星辉的清幽，氤氲着若有若无的山岚野露，骨子里都透着股恬淡。而后细采嫩叶，细细手工研制。等到夜深人静，新月如钩，一壶紫砂，一注热水，高低缓就，慢慢冲泡。也不急，等着水气渐散，再一个人去细细地品舌尖上的一股恬淡，隐隐地感觉那一抹幽香融了月色山情，汇入了一片思绪的空白中。所以好饮茶的东方人，恬淡睿智，每个人都是哲人，都是思想者。

    做人如饮茶，用微微淡漠、游丝般的幽香，给思绪给生活以更多的空问，方可恬淡自如、从容不迫。

    文中将茶与咖啡对比，咖啡浓烈，不留间隙。“像一个霸道的人，一下子占据了所有的空间。所以西方人喜欢冒险，喜欢开拓和占有。”而茶不同于咖啡的，就是让思绪留出了一片空白。“所以好饮茶的东方人，恬淡睿智，每个人都是哲人，都是思想者。”茶中的氤氲，让人回味，引人深思。

    还有就是想象的重组。朱光潜在《想象与写实》中说：“所谓‘写实'就是根据经验，所谓‘想象'就是集旧经验加以新综合。”想象是经验的重组，并非胡编乱造。换言之想象也需要生活的阅历，虽说不必照搬生活。汪曾祺在《认识到的和没有认识的自己》中这样说：“想象和虚构的来源，还是生活。一是生活的积累，二是长时期对生活的思考。接触生活，具有偶然性。我写作的题材几乎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一个作家发现生活里的某种现象，有所触动，感到其中的某种意义，便会储存在记忆里，可以为想象的种籽。”想象不是凭空发生，而要有生活的底子。想象不是天马行空，而是要合乎情理。学生作文中，常有一些寓言或童话式的想象，往往显得幼稚，就是生活的积累不够。至于科幻一类的想象，虽说自由度更大一些，但仍要有生活的经验。其实想象在可在重组生活经验的基础上，再适当地添加一些场景及细节。这其中，便有个性的选择，表达上则更为真切。比如高考作文《专心做着几何题的老人》：

    一个老人在自己家中的地上，用石头刻画出一个个几何图案。

    邻居家的一个少年慌乱地撞了进来，望见正沉醉在数学世界中的老人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叫出声来：“老爷爷，敌人已经打到城下了，我们的军队已经抵挡不住了，你还是快点走吧。”老人缓慢而坚定地朝他挥了挥手，又埋头演算起来。

    少年探头到门外，街道空荡荡的，全城的百姓几乎都走光了，只能听见乌鸦的叫喊和城门外隐约传来的战斗的声响。少年只得回过头轻声说道： “ 老爷爷，您保重。 ” 然后轻轻地掩上门，离开了。

    老人依然在认真地演算着，他用石块刻画出整齐的几何图案，书写出工整的式子定理。他认真得好像正在雕琢着一件惊世的工艺品。他的眉头时而紧锁，时而舒展，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幻着。他似乎已完全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，而将其他的一切抛诸脑后。

    门外，零星的打斗声也已经消失，只剩下乌鸦不合时宜的聒噪，这座曾经繁华的城邦似乎变成了一座死城，而他，似乎是这座城里唯一的一个人了。……

    想象的重组，既可沿续记叙文的写法，也可增加一些叙事的因素。而对于阐明题意来说，所写事件颇有载体之义。这篇作文对应的话题是“雕琢心中的天使”，文中选取阿基米德演算数学来阐明题意，正是一个相宜的载体。开篇先写少年的慌乱与老头的沉静，二者形成了对比，少年走后，老人依然在演算着，认真得好像在雕琢着一件工艺品。这里，便多有细节的描写。“他的眉头时而紧锁，时而舒展，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幻着。他似乎已完全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，而将其他的一切抛诸脑后。”那乌鸦的聒噪及城中的荒凉，也反衬出老人已沉入忘我的境地里。当他终于把心中的天使雕琢出来，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。不过，老人是含着笑离开人世的。故事的蓝本也许只是一个梗概，但想象使之丰富了，生动了。至于文中那个少年，作用在于通过他来写老头，但也可视为另一个自我。

［编辑寄语］

    吴永福 老师的文章有一定的深度，旁征博引，阐述“命题作文与个性表达”这一带有普遍意义的课题。引证多为个名家名篇，也有高考优秀作文，很有权威性，很有说服力。

    值得商榷的是，作为课题实验的老师，如何从课题实验班的作文中选取典型的，正反两个方面的实例，做为论据，就更显得有现实的指导意义。希望 吴 老师写出更多、更好、更有指导意义的文章。